宝儿宝

爱吃爱玩小可爱

彼黍 7

七月流火:

7


王源今天刚起床就接到前台转来的一通电话。

拿着话筒转线的时候,他快速思索着,会是谁,不是学校,估计就是王凌了。现在已经是学校里的期末考试时期了,而他自从回家后超过了请假的日子却迟迟没有返现,但是,王凌能找到这里估计也动用了些警务关系。

“喂。”王源又靠回了床头。

“小源,你在哪?”果然是王凌的声音,但听不出一丝慌张,甚至带着些责备。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

“你……”王凌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去那儿了?”

“不然我应该去哪?”王源冷笑一声。

“难道你不应该回学校吗?”王凌语气有了些愤怒,不知是因为王源的态度,还是因为王源这趟给她找了不少麻烦。

“所以,是学校在找我,才问到了你,是吧。”

“……你们学校要期末考试了,你没有返校自然有人问,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果然。

虽说是不再对那个家,对那个家里的人抱有希望了,但证实了心里的猜测之后,王源心头还是难免涌上了一股心酸。他长出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尽量用了平淡的语气,回答她。

“好,我知道了,我会跟学校联系,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在王源即将挂电话的时候,王凌才又开了口,好像还是小时候那种真诚的语气,但王源现在听起来,竟然觉得恶心。

“小源,家里这段时间比较忙,都以为你只是耍性子去了学校,所以就……”

王源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姐姐忙到对弟弟在父母去世又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突然间离家出走而不管不顾,直到学校朝着家里要人才想起来要找找。当然了,除非王凌当他是亲弟弟。可显然,她没有,更不要提王妙和王艺了,陈家伟甚至还把他当成了争家产的砝码。

“忙着争家产吧?”王源嘲讽一笑,“我从小到大,再耍性子也没有不告而别过。”

“小源!你怎么能这么跟姐姐说话!”王凌被点到痛处,也疾声厉色起来,因为父母是突然意外身亡,根本没有什么遗书可言,这段时间他们几个姐妹闹的不可开交,各自请了律师,还闹上了法庭,陈家伟甚至因为这件事跟她大吵了很多次,还以离婚为由给王凌施加压力。

现在看来,人好像是既不能同甘,也不能共苦,以往看似一家和气的表象,随着父母的去世和财产外露的一悲一喜,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多拿一份,体无完肤的家庭,更没了一个养子的容身之处。

“姐姐?你还是我的姐姐吗?我#他妈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哪里来的姐姐,真是滑稽!”王源有些激动,他想如果自己会抽烟,此时应该狠狠地抽一口。

电话的那边也许气急攻心哽咽起来,好像旁边还有陈家伟的骂骂咧咧。可是王源不想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王凌现在比他还焦头烂额,但是,王源没有兴趣知道这些,他没有王凌的那种烦恼,但他有比王凌更多的无助,所以他没有心情去听她哭。

“行了,学校再找你,你不用理,我自己会去解释,以后我所有的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王源!你真得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不是我。”

王凌问出这句话后,王源忽然像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但是十几年的亲情曾深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他所有的回忆里,所有的成长轨迹里,所以他一直没有勇气这样直接说出来。王凌这样问了也好,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束。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我生活得也还挺幸福的。直到爸妈去世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我虽然羡慕你们至少有了自己的家,但是,我还有姐姐,所以也不算无依无靠。可你们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爸妈没了,接着我就什么都没了,姐姐没了,家也没了。原来我是一个孤儿,一直就是这个家里的陌生人。所以……”王源的声音有点颤抖,“不是我要跟你们断绝关系,是你们要跟我断绝关系。现在这个家,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我恐怕,只是你们的累赘吧。”

王凌终于哭了出来,“小源,姐姐也不想这样的。而且,爸妈……生前对你……”

“爸妈的事不用你来评论。”王源打断了他,“以后我就是个孤儿,我们……一别两宽吧。我的户籍反正也在学校里。以你的人脉,我想弄个有法律效益的关系解除证明也不难,寄过来给我签字就行,这样……以后你们也不用担心有财产纠纷问题。”

“……好……”王凌哭了很久,但最终还是说了个好。

话音刚落,王源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听到自己心里被重锤敲击的声音,之后钝痛感慢慢地传来,蔓延四肢,这才意识到刚刚攥着话筒的手都麻了。他起身给自己去倒了杯水,脚下仿佛踩着棉花,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悬在空中。

连着两杯水灌下之后,才向后仰在了床上。

离家出走和脱离门户,不一样。这是两种本质不同的概念。前者因为有爱的底气,攥着亲人的把柄,所以走得理直气壮。而脱离门户……这个世界上便没有了任何牵挂,不,应该说,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牵挂你的人。

王源没有离家出走的资格,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王凌甚至不曾问他一句,以后一个人,该怎样生活。

所以,亲人,其实有与没有,也没什么分别。

王源又想到了昨天那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这个世界上来做什么。

一粒沙尘,坠入大海。

王俊凯的生活波澜不惊,连前几天王源找他打了一架,也算是个特殊的例外。高中三年半工半读,加上这两年多的收入,除去日常的吃喝,房租,上夜校的学费,还有给白歌看病后,还上的债务也才刚刚百分之八点三。王俊凯左手拿着汇总起来的账单,右手在手机计算器里算了一遍又一遍,那个重复得出的数字,让他的眼角跳了又跳——

35.5,也就是三十五年零六个月。

王俊凯今年二十一岁。

自己的大半生耗去,几乎失去劳动能力的时候,才能不再背负债务,如果他能活那么久。以后呢?不是还完债务以后就万事大吉了。自己一个人还要生活下去,也要给白歌养老送终。

没有尽头。

只有王俊凯自己能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没有尽头。

贫穷没有尽头,劳累没有尽头,精打细算没有尽头,重复单调的生活没有尽头。

他要打破这一切,就要改变,怎么变,再变也要在正常生活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在不会增加更多的巨额债务内,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那些债主信任的范围内……重重枷锁捆绑着他,所以,不可能一下子就变,要一点一点来,可现在他的能力还达不到。

王俊凯在吧台走神儿思索的时候,领班推了推他。

“俊凯,这个不就是前几天跟你打架的那个男孩?”

王俊凯回过神儿来,看到王源刚推开门,走过了玄关。朝吧台望了一眼,就挑了个角落坐下了。

王俊凯知道,王源是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睛里,好像含着似有若无的希望。

王俊凯拿着点单器去了,领班叮嘱一句:“小心一点,别又吵起来。”

“没事,不会了。”王俊凯让他放心。

王源选的这个角落光线不好,日常是开着台灯的,可王俊凯走过去的时候,这里一片灰暗。

王源可能骑过很久的车,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前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脸上也汗涔涔的。

“还要牛奶吗?”王俊凯问他。

“有酒吗?”王源问。

王俊凯看了他半天,好像在确定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们咖啡厅这么高级应该……”王源又说。

“有。”王俊凯把平板放在他面前。

王源随便看了一眼,并没有仔细挑选。

“随便吧,端来就行。”

王俊凯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然后直接拿了一瓶黑啤和杯子过来。

王源好像不大满意,看了他一眼。

“啤酒也是酒。”王俊凯说着就给他倒了一杯。

王源没有再说什么,一仰头喝完了,然后自己倒了一杯,又喝完了,最后干脆直接拿着瓶子喝起来。

王俊凯就离开去忙了。

一瓶酒很快喝完了,可王源依旧坐在角落里没有动过。直到下午王俊凯下班,他才跟着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王俊凯,我请你喝酒吧。”王源叫住他。

“你刚才不是喝过了。”王俊凯疑惑地看着他。

“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不喝。”王俊凯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你又不吃亏。”

王俊凯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要去买菜,回家做饭,吃完饭去上夜校。”

“明天呢?”

“明天也一样,每天都一样。”

“你活得也太无趣了。”王源有点惊讶。

是啊,连别人都能看出来,王俊凯怎么会感觉不到。可是他别无选择。

“先走了。”王俊凯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剧情没有写完,但是字数差不多了。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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